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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东教育社》
话题主持:恒畅
特邀嘉宾:
齐军(曲阜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生)
王振强(山东省文登市实验小学)
武秋涧(山东省临沭县第一小学)
李从尼(山东省招远市第四职业中专)
王玺玉(黑龙江省肇东市教师进修学校)
张瑾(江苏省张家港市兆丰实验小学)
于克欣(山东省济南市经七路第一小学)
王勇(江苏省仪征中学)
姜德泉(山东省章丘市枣园中学)
主持人:经常听到中小学教师抱怨现在的一些学生情感很冷漠,有的学生对待生命譬如小狗小猫等比较残忍。前几年曾有两则影响比较大的新闻:一则是清华大学化学系的一名高才生用硫酸泼熊。在事故陈述时,这名学生说,他是想做一个实验,看看熊的嗅觉是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灵敏。一则是一个叫徐力的中学生因为不满母亲不断催促他学习,竟残忍地用锤子将母亲杀害。清华大学化学系的高才生缺乏对生命的感受,他没有意识到,他的行为是对熊生命的伤害。他不懂得,从生命的意义上来看,熊是有生命的,熊的痛苦和人是一样的。而徐力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母亲,可以说他缺乏基本的人性。
让学生多一些人性,学会对生命、对人的尊重,这是教育的一项首要的也是万万不可缺少的任务。一位纳粹集中营幸存者,后来当上了美国一所学校的校长。每当有新教师进入这所学校,他都要亲手给这位教师一封信,信的内容是:“亲爱的老师,我是纳粹集中营的生还者,我亲眼看到人类所不应看到的情景:毒气室由学有专长的工程师建造,儿童由学识渊博的医生毒死,幼儿由训练有素的护士杀害,妇女和婴儿被受过高中或大学教育的人们枪杀。看到这一切,我怀疑,教育究竟是为什么?我请求你们帮助学生成为具有人性的人。你们的努力绝不应当被用于创造学识渊博的怪物、多才多艺的变态狂、受过高等教育的屠夫,只有在我们的孩子具有人性的情况下,读写算的能力才具有价值。”可以相信,这位校长之所以坚持这样做,是因为亲身经历告诉他,人绝对不能缺少人性。关注学生的人性教育、生命教育和善良、宽容等观念的培养,这是教育决不能忽视的问题。
教育要让学生树立尊重生命的意识,能够从自己感受过痛的经验中感受别人的痛,从而推己及人,关注他人的感受,尊重每一个生命个体的权利,做一个善良的人。这也应当是学校人文教育的重要内容。但是,应当承认,目前的学校教育在这方面还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不少学校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种教育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并切实加强这种教育。
您认为当前学校教育在这方面存在的问题和不足是什么?学生在人性意识方面存在什么问题?学校应当通过什么方式来加强学生的人性教育?
齐军:从大学生虐熊到中学生弑母,我们并不能单纯地用缺乏人性来概括。也许他们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是个彻彻底底的坏学生,他们只是对生命的理解出现了问题,或者可以说是我们的教育使他们对生命的理解出现了问题,那就是把生命概念化,而不是将其与一个个活生生的生命联系在一起,故而他们失去了对生命的崇敬。一直有专家呼吁增强教育的人文性,避免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学生在经过十几年的教育之后变得木然冷酷,可我们却总是说得多做得少。具体到我们今天探讨的生命教育,我认为教师应该像苏霍姆林斯基所倡导的那样,带领孩子走出校园,走近自然,走向社会,在草木、动物和人群中亲身体验与生命对话的感受,领悟生命的真正内涵,懂得生命并不仅仅是概念,而是活生生的事物,你打它会痛,挠它会痒,善待它会得到回赠。而我们却没有这么做,或做得很不够。
在学校里,我们更多地将学生约束在课桌旁,让他们在文字的海洋里牢记生硬的理论知识,却不能与现实结合起来。我们相信,虐熊的大学生在中学时也许看过描写小熊可爱的文章,可他却只是将其当作文章而已,长大后看见了真的小熊还是陌生。同样,弑母的徐力也一定读过不少描写母爱多么伟大的文章,可他也只是将其当作文章而已。于是,学生想当然地在写作文时为了高分而曲解生活实际,因为在他们眼里,知识都是说教,都是为了某一个目的而设立的。只有尊重生命的人才能体会到生活的美好,相应地,只有在生活中才能够体验到生命的美妙。所以,学校教育还要生活化,只有这样,学生才会懂得生命不只是单纯的概念。
王振强:有这样一个例子:课堂上,当教师把“三个八九岁的男孩残酷地玩弄着一只瘸腿病猫,最终使其致死”的案例呈现给学生时,竟然有学生笑。学生似乎并不把生命当作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似乎缺少起码的同情心。鉴于此,在人性教育中,我们首先要培养学生的同情心,让学生学会移情,体验他人的感受。美国小学生为了保护野生动物,自主地到大街小巷卖糕点、报刊,募集钱款。而我们的孩子通常是被“活动的需求、师者的要求”所限制,他们的生命意识被削弱。因此,加强学生的生命意识、人性意识教育,是一项重要而迫切的任务。我们的教育不仅要教给学生知识,而且要让学生懂得生命是高贵的,它不仅仅属于自己,还属于亲人、朋友、社会,要让学生有生命的责任感。
武秋涧:增强学生的人性意识,需要家校联手,让学生树立关爱生命、珍惜生命、热爱生命的意识。一方面,教师要充分利用一切有利时机,让学生体验对生命、对人的尊重。比如,班上有学生病了,教师可以让其他学生以手机短信等方式送去问候。另一方面,在家庭教育中,家长要时时处处注重对孩子进行生命教育,培养其善良、宽容的品质。例如,让他们给年迈的爷爷、奶奶剥一个橘子、送一杯热奶;养几条金鱼,或者一只宠物。在喂养动物的过程中,孩子会增强尊重生命的意识,做一个善良的人。只有家长、学校真正意识到生命意识教育的重要性和迫切性并切实加强这种教育,孩子的生命意识才能够真正培养起来。
李从尼:去年秋天,为了讲一节市级优质课,我准备了六只家兔做活体解剖。虽然课讲得顺利,专家也频频点头表示赞许,但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位女生因为忍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在课堂上呕吐了。那一刻,我才发现,我做了一件愚蠢的事。后来从网上看到一则消息:早在1987年,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有位叫珍妮弗的女高中生拒绝在实验室解剖青蛙,她的抗议导致加州产生了一项新法律,并引起全美国范围内人们对实验动物解剖的关注。随后,美国各州相继通过法律,保护学生不参与动物解剖实验的权利。众所周知,实验动物对人类健康和科学研究具有重大的贡献。但中小学阶段所进行的活体解剖目的非常单纯,主要是直观地验证书本知识的正确性,科研价值不大。如果反复盲目地追求教学直观性而进行动物实验,那么就会对动物的身体造成莫大的痛苦。现在,世界上多数国家已经取消了中小学校的动物活体实验,换成观察动物在自然环境下的生活,或者换成解剖动物尸体。这应当是近几十年来环境伦理观念和道德进步的结果吧。
把实验动物列入道德关怀的范围,这是社会的进步,也体现出人类的爱心和对生命的珍惜。在此,我想说,生物教学中也不能忘记对学生的生命教育。同时,我也想对中小学生物教师说几句话:第一,要尽量减少活体动物解剖,可做可不做的一律不做,尽量寻求替代实验方法。第二,如果必须做动物活体解剖实验,实验前请照顾好动物的饮食、环境、运动,不要虐待它们。实验中采取有效措施避免给动物造成不必要的痛苦和伤害,比如用麻醉剂。
王玺玉:人性教育需要普及。目前,家长也好,教师也罢,自觉进行人性教育者多是根据自己对人性的理解来对孩子或学生进行教育。我认为,人性教育不能总是零打碎敲。人性教育的原则是什么?人性教育的形式有哪些?人性教育是不是也应该序列化?为了让教育者和受教育者对生命都能有一种应有的认识,为了施行生命教育,有必要编写人性教育读本,以保证教师教育学生时有参考,保证学生自学时有读本。人性教育形式应该多种多样,人性教育读本也应该根据各年龄段人群的实际情况而在内容和形式上有所变化。如果能做到这一点,我们相信人性教育效果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
张瑾:曾看到一篇《花季少年溺水之后》的报道:六个孩子一起下河游泳,其中一个溺水后,其他五个孩子非但不想办法营救,相反还把溺水者的衣服鞋子藏起来,以免让他人发现。最后在溺水者死亡五天后,警方介入才使得真相大白。这几个孩子在他人危难时刻的选择,反映了他们的麻木。这些孩子对他人生命的麻木,让我们看到了对孩子进行人性教育的迫切性。同时,我们的教育也需要思考:怎样帮助孩子认识生命、珍惜生命、尊重生命、热爱生命;我们的教育如何重视和实施生命教育,引导和帮助学生认识和感悟生命价值,热爱自己的生命,进而尊重、关爱他人的生命。作家周国平曾说过:“最重要的价值,包括幸福、道德、信仰,都是建立在尊重生命价值的基础之上的。我希望所有从事教育工作的人都能认识到这一点,都来重视生命教育,让孩子明白:热爱生命是幸福之本,同情生命是道德之本,敬畏生命是信仰之本。”
于克欣:对学生进行人性教育,在本质上可以理解为对学生进行爱的教育。爱,是一种复杂而细腻的情感。只用空洞的说教,不可能让孩子们懂得真正的爱。因此,我们应当尽可能地利用一切机会和形式,让学生体验人性的美好,懂得生命的高贵。例如,可以创造条件引导学生到大自然中感受生命的坚韧与脆弱,教会学生关心他人。当父母生病需要照顾时,让孩子尽到应尽的义务;当同学、老师遇到困难时,让孩子伸出援助之手。换位思考,可以使学生感同身受。这种教育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只有经常反复进行,才能有润物细无声的效果。
王勇:我觉得,学生的生命意识淡薄,责任不完全在教育,但是教育也负有一定责任。例如,当学生在接受理想教育、德育熏陶的时候,他们的生命意识教育受到了影响。邱少云被火烧身不动声色、董存瑞舍身炸碉堡……谁没有听过这些故事?可我们把这些教给小孩子的时候,可曾想到这些故事投在那柔弱心灵上的另一个影子?曾有孩子天真地问:“邱少云真可怜,他不疼吗?”我无言以对。是啊,在小孩子知道了什么叫伟大的同时,也知道了原来死是如此简单。初中教材中有一篇课文《斑羚飞渡》----在猎人的无情追赶下,斑羚纷纷投入水势涛涛的大河。不,它们不是轻生,而恰恰是“重生”,它们为了同类能够顺利渡河逃生而勇敢地牺牲了自己。文章热情赞扬了它们“可贵的种族精神和整体精神”。而我认为,如果小孩子读了之后不提出质疑,说明他的心灵已经麻木了。等孩子到了高中,我们忽然发现他们不懂得感动了,不知道人类那浑厚而凝重的爱了,即使读了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归有光的《项脊轩志》这样原本感人至深的作品也无动于衷。
姜德泉:《燕子专列》这篇课文讲道:有一年春天,瑞士气温骤降,风雪不止。这时,从南方飞回北方的燕子经过瑞士,因找不到食物,饥寒交迫,面临死亡威胁。于是,瑞士政府呼吁人们寻找冻僵的燕子,然后用空调列车将燕子送到温暖的地方。在讲这篇课文时,我和孩子们都被瑞士人民的博爱精神感动了。望着台下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我问道:“同学们,为什么瑞士人民不畏严寒去拯救燕子呢?”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燕子的诸多优点:外形可爱,叫声动听……当然,最主要的是燕子属于益鸟,可以保护庄稼。孩子们天真的回答,让我在欣喜之余感到遗憾:在孩子们眼里,拯救燕子主要还是从人类的利益出发,却忽视了燕子本身也是生命,是跟人类一样享有在地球上同等生存权利的生命。或许是教育的失误,我们在向孩子们宣传保护动物的重要性时,总喜欢加一个前提条件:保护有益的动物。我们告诉孩子们,保护这类动物就是在保护人类自己。在这种看似无可厚非的思想引导下,孩子们从小就在脑海里刻下这种意识:动物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它们可为我们人类所利用。
再看一则报道:在济南五龙潭公园推出的“金秋大型活体蝴蝶生态科普展”上,不少家长带领孩子抓捕蝴蝶,当他们被制止后却反驳说:“我们花钱就是为了让孩子玩的,不抓怎么玩?”正是因为太多人抱有这种心态,致使8000只蝴蝶命丧游人之手。据一位在场的游客说:“在德国举办蝴蝶展,蝴蝶落在人身上,蝴蝶不飞人不走。”同样是蝴蝶展,蝴蝶不同的命运说明了什么?从大学生给熊泼硫酸到孩子们投喂垃圾袋致使动物死亡,诸如此类事件反映出一个不容回避的问题:漠视生命。当我们的孩子能够敬畏生命、将动物看成是跟人类一样活生生的生命、承认每种动物都有生活在地球上的权利时,伤害动物的事件就不会轮番上演了。 |